[#38楼] 第38章 归回广南西道
楼主:将立秋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587 字 · 阅读约 3 分钟 · 主题:《桂州霖生》他推开门,望着沉沉的夜色。
“绕一趟容州。”
赛福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大人,容州近来风声紧,司马府的人日夜在西街盯着,您这时候独身回去……是不是太险了?要不要小人先派个人过去打点一番,或是让广州调几个人随行护卫?”
李宗霖没有回头。
他站在门槛内,半边身子浸在铺子里的油灯光里,半边落在广州夜晚深浓的黑暗中。市舶码头的喧嚣隔着两条街传来,胡商的笑语、水手的号子、船舶起锚的吱呀声、铜钱落袋的清脆声,汇成一片活色生香的浪涛,可那浪涛再大,也漫不到他脚边半步。
他身上有一种静。
不是安稳,是沉。
是把所有风浪都压在心底,只露一层薄冰的静。
“不必。”他淡淡道,“人多,反而显眼。”
赛福还想说什么,可对上李宗霖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位李参军从不是一个喜欢听劝的人。
他决定要走的路,从来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踏过去,从不需要旁人在前头铺路,也从不需要旁人在身后撑腰。
“小人这就去安排船。”赛福躬身,“最快的一艘,船主是个老实人,嘴严,路熟,天亮前就能出港。”
“不用天亮前。”李宗霖说,“一更开船。”
赛福一惊:“一更?广州城内宵禁,坊门一敲暮鼓便上锁,夜里不许通行……”
“我不走坊门。”李宗霖打断他,“走码头后巷,翻墙出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翻越坊墙不是触犯唐律的“犯夜”,只是寻常跨一道门槛。
赛福心里一紧。
这位从桂州来的参军,明明是朝廷任命的录事参军,守规矩、讲法度、重契约,可真到了要做事的时候,他比谁都敢打破规矩。
因为他守的,从来不是坊门的锁、街鼓的时辰、旁人眼中的规矩。
他守的,是他自己心里那条路。
“小人明白。”赛福不再多言,“我这就去安排。大人先在后院稍坐,我备点干粮和水,路上用。”
李宗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后院。
桂通广州分铺的后院很小,一方天井,一口老井,一间偏房,一张木床,一桌一椅,干净得近乎简陋。赛福这人做事稳妥,从不多铺张,一切够用就好,这一点倒和刘掌柜有几分像。
李宗霖在桌边坐下。
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他解下腰间的剑,横放在桌案上。
鲛皮鞘磨得光滑,铜镮己有些暗沉,这是父母留给他的物件。从前在桂州书房,它一首挂在墙上,作念想,作镇定,作一种无声的支撑。
可从踏入广州港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把剑不能再只是摆设。
广州太大了。
大到让他看清,自己在桂州、容州那一点小小的格局,不过是天下版图上一粒微不足道的沙,李宗霖更加坚定自己的事业。
市舶司的十七万贯税银,胡商船上的象牙、香料、珍珠、犀角,远洋而来的金银钱币,不同肤色、不同语言、不同国度的人挤在同一个码头,用一只信任、一张契约、一串铜钱,把整个南海连在一起。
那是比漓江更宽、比西江更急、比所有江河都更远的一条路。
李宗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剑鞘。
他忽然想起二十一世纪看过的一句话:
强权之下无通商,秩序之上有财富。
放在唐朝,这句话一样成立。
陈珪想靠一张租契吞掉刘掌柜的铺子,是强权。
市舶司不敢碰税银改革,是无秩序。
两广之地看似安稳,实则处处是堵点,处处是私心,处处是“我赢你输”的算计。
没有人真正去修一条能让钱顺畅流动的路。
没有人愿意做那个第一个站出来挨刀的靶子。
而他,愿意。
不是因为勇敢。
是因为他没得选。
他无家世,无背景,无门阀,无兵权,在岭南这块地方,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信用、秩序、实打实地做事。
别人靠靠山,他靠底牌。
别人靠关系,他靠契约。
别人靠强权,他靠人心。
这一路走到今天,他输不起。
输一次,就是满盘皆输。
一更鼓响。
暮鼓西百槌,敲碎广州城的夜色。
坊门落锁,街道清空,金吾卫持杖巡街,脚步声在空荡的长街上回响。
赛福悄悄来到后院,低声道:“大人,船准备好了。在码头三号杂泊位,船主姓陈,老水手,您只管说是赛福的朋友,他自然会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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