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楼] 第68章 怎么去看
楼主：将立秋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698 字 · 阅读约 4 分钟 · 主题：《桂州霖生》贞元三年，十月二十七日。巳时。刺史衙偏厅。
杜牧之还在翻那些卷宗。
他己经翻了一个时辰。屯田账册翻完了，纸引记录翻完了，永福案卷翻了两遍。每一页他都看了，每一个数字都对过了，每一处折角的地方他都重新看了一遍。
现在他面前摊着三张纸。
第一张是他自己写的：永福案卷中提到的几个人名……
李宗裕、郑七、刘德厚、王主事、张主事。
第二张是崔涣之手札的摘录：李宗霖与郑文衡的权力边界、陆军与水军的对峙、韩敬堂叔手里的条子。
第三张是韦见素政绩汇报的抄本：赋税增长数据、屯田亩数、纸引发放数。
他把这三张纸并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书吏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永福离桂州多远？”杜牧之忽然问。
书吏愣了一下。
“回大人，一百二十里。快马两个时辰。”
杜牧之点点头。
“那个王主事，现在在永福？”
“是。永福案卷里写的是‘安置于县衙外’。”
“安置于县衙外，”杜牧之重复了一遍，“那就是不在县衙里。”
书吏没说话。
杜牧之把那三张纸折好，收进袖中。
“传我的话给韦使君。我要去永福。”
书吏吃了一惊。
“大人，永福一百二十里，今日去，最快也要傍晚才能到……”
杜牧之摆摆手。
“不是今日。是明日。明日一早出发，午后到永福，见了王主事，连夜赶回来。”
书吏看着他。
“大人，这么急？”
杜牧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株树。
他想起临行前长辈说的话：“你去岭南，不要只看他们想让你看的。要看他们不想让你看的。”
韦见素想让他看的，是政绩汇报里的桂州。
刘德厚想让他看的，是状子里的桂州。
崔涣之想让他看的，是手札里的桂州。
他们都不想让他看的，是那个藏在永福城外、等着被问话的王主事。
那就去看。
午时。刺史衙后堂。
韦见素接到杜牧之的话，沉默了很久。
“去永福？”他问。
传话的书吏点头。
“杜御史说，明日一早出发，午后到永福，见了王主事，连夜赶回来。”
韦见素没有说话。
孟幕僚站在一旁，等书吏退出去，才开口。
“使君，杜御史这一步，走得很快。”
韦见素点点头。
“他走得快，是因为他知道，走得慢就看不见真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王主事在永福，谁在看着？”
“李宗裕。”孟幕僚说，“还有郑七。”
韦见素沉默了一会儿。
“李宗裕是李宗霖的人。郑七也是李宗霖的人。”
孟幕僚点头。
“使君的意思是……”
韦见素转过身。
“杜御史去永福，看见的王主事，是李宗霖想让他看见的王主事。还是王主事自己？”
孟幕僚没说话。
韦见素走回案前，坐下。
“让人给李宗裕递个话。就说杜御史明日到永福，要见王主事。让他准备准备。”
孟幕僚愣了一下。
“使君，这话递过去，李宗裕就知道咱们在盯着了。”
韦见素点点头。
“我知道。我就是让他知道。”
他看着案上的茶盏。
“李宗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该让杜御史看见，什么不该。但王主事是个活人，活人会说错话。李宗霖能控制自己，控制不了王主事。”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让李宗裕去准备。准备得越好，王主事就越不会说错话。”
孟幕僚点点头，退了出去。
韦见素一个人坐在后堂，看着窗外那株老槐树。
他想起杜牧之在宴上看李宗霖的那三眼。
那不是打量。
那是选择。
杜牧之在选，选一个可以用的人。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让杜牧之选的那个人，看起来值得用。
未时。桂州长史府。
郑文衡站在后堂，面前站着张通。
“杜御史要去永福？”
张通点头。
“明日一早出发。去见王主事。”
郑文衡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那堵灰墙，今天看起来格外刺眼。
“他见王主事，王主事就会把知道的全说出来。”
张通没说话。
郑文衡转过身。
“张都头，你说，王主事知道多少？”
张通想了想。
“他知道三千西百贯的事。知道刘德厚拿过钱。知道长安那边送过钱。还知道……”
他停住了。
郑文衡看着他。
“还知道什么？”
张通抬起头。
“还知道使君让他经手过多少事。”
郑文衡沉默了很久。
“张都头，”他说，“若王主事全说出来，我还有多少日子？”
张通没有回答。
郑文衡走回案前，坐下。
“你去办一件事。”
张通等着。
“让人去永福。不是动手，是看着。看着王主事见了杜御史之后，去哪儿，见谁，说什么。”
[楼主补充] 读完本章请把 史海221书院 加入收藏。《桂州霖生》— 将立秋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