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楼] 第78章 夜行修路之

贞元三年，十一月二十六。午时。永福县城，张家茶铺。

告示贴出来不到一个时辰，茶铺里己经坐满了人。

张敬宗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盏茶，没喝。他旁边是陈文远，对面是几个小地主，还有两个船帮的人一个姓孙，一个姓吴，专门跑永福到玉林那段水路。

“夜作牌，”孙船帮开口，声音很冲，“夜里也能运料，那还要我们船帮干什么？”

张敬宗没说话。

陈文远看了他一眼。

“孙老大，修路是官府的工程，跟你船帮有什么关系？”

孙船帮冷笑一声。

“陈文远，你不知道？那条路修好了，商队全走陆路，谁还走水路？我们船帮靠什么吃饭？”

陈文远沉默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

永福到玉林这段水路，弯多水急，船走得慢，运费还高。可这么多年，商队没得选盘蛇岭那条路太难走，大车上不去，只能走水运。现在官府要修路，路修好了，谁还走水路？

张敬宗开口了。

“孙老大，你这话跟我说没用。修路是州衙定的，李长史在办。你有意见，去找李长史说。”

孙船帮看着他。

“张敬宗，你们家的地，不也被征了？你们就这么认了？”

张敬宗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认了。”

孙船帮愣了一下。

“认了？”

张敬宗放下茶盏。

“刘德厚都认了，我们不认？”

张敬宗放下茶盏，脸上看不出什么。但他心里清楚。

刘德厚认了，是因为他手里有把柄。他们这些人，谁手里没点东西？只是还没轮到而己。

孙船帮没说话。

张敬宗看着他。

“孙老大，我给你透个底。那二十亩地，李宗裕给的补偿款，是足额的。地没了，钱在手上。我算过，路修好之后，永福的地价能涨。现在亏的，以后能赚回来。”

他顿了顿。

“可你们船帮呢？路修好之后，你们的船还能跑吗？”

孙船帮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身。

“张员外，你的意思，是我们船帮就该死？”

张敬宗摇摇头。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告诉你，这事，我们地主认了。你们船帮认不认，是你们的事。”

孙船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了。

那个姓吴的船帮也跟着走了。

茶铺里安静下来。

陈文远看着张敬宗。

“张兄，你这么激他，不怕他闹事？”

张敬宗端起茶盏。

“闹事才好。”

陈文远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张敬宗看着他。

“陈兄，刘德厚收了钱，我们收了钱，散户也收了钱。现在永福的地主，己经没人会闹了。可船帮不一样。他们没拿补偿，他们的饭碗真要砸。”

他放下茶盏。

“让他们去闹。闹成了，工程拖一拖，咱们地价还能再涨点。闹不成，也跟咱们没关系。”

陈文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忽然有点明白张敬宗的意思了。

这不是帮李宗霖。

也不是帮船帮。

是帮自己。

申时。永福码头。

孙船帮和吴船帮回到船上，脸色铁青。

码头上停着七八条船，都是跑永福到玉林这条线的。船工们看见他们回来，围上来。

“孙老大，怎么样了？”

孙船帮没说话。

吴船帮开口了。

“地主们认了。不闹了。”

船工们炸了锅。

“他们认了，我们怎么办？”

“路修好了，谁还走水路？”

“老子一家老小就靠这条船吃饭！”

孙船帮抬起手。

人群安静下来。

他看着那些人。

“地主不闹，我们闹。”

有人问：“怎么闹？”

孙船帮沉默了一会儿。

“路还没修到盘蛇岭。修路的石料，从哪儿来？”

吴船帮愣了一下。

“从容州买……”

孙船帮点点头。

“从容州买，就得从永福过。从永福过，就得走水路。我们船帮，就是运石料的。”

他顿了顿。

“要是我们不运呢？”

众人沉默。

吴船帮开口了。

“孙老大，那是官府的工程。我们不运，官府可以征船。”

孙船帮看着他。

“征船？征谁的船？征多少？征了给不给钱？给多少钱？”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兄弟们，我们不是要造反。我们是要让官府知道，我们船帮，也有我们船帮的规矩。”

酉时。永福县衙后堂。

李宗裕坐在案前，面前站着郑七。

“船帮那边有动静了。”郑七说，“孙老大召集了人，说不运石料。”

李宗裕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运？”

郑七点头。

“他们觉得路修好了，船帮就没饭吃了。现在不运石料，是想让工程拖下去。”

李宗裕沉默了一会儿。

“石料还能从别处运吗？”

郑七摇头。

“从容州到永福，最近的就是水路。旱路也有，但要翻山，运费高三倍。从州衙拨的那点钱，不够。”

李宗裕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己经黄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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