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楼] 第81章 改良之法记在其

贞元三年，十二月初五。午时。盘蛇岭北坡工地。

陈桂生蹲在路边，看着那些牛车一辆一辆从他面前过去。

牛走得慢，车上堆着石料，摇摇晃晃。每辆车只能装那么一点，来回一趟要大半天。

他己经看了三天了。

郑七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看什么？”

陈桂生指了指那些牛车。

“看它们怎么走。”

郑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牛车就这样。走不快。”

陈桂生摇摇头。

“不是快慢的问题。是太少。”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郑主事，我问你个事。”

郑七看着他。

“说。”

“咱们一天要运多少石料？”

郑七想了想。

“按现在的进度，一天要三十车。”

陈桂生点点头。

“三十车。一辆车装多少？”

“多的能装五石，少的也就三石。”

陈桂生又点点头。

“那一辆车来回一趟要多久？”

郑七皱了皱眉。

“你问这些干什么？”

陈桂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牛车，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

“郑主事，咱们能不能让一辆车装得更多？”

郑七愣了一下。

“装更多？牛拉不动。”

陈桂生摇头。

“不是让一头牛拉更多。是让好几头牛一起拉。”

郑七没听懂。

陈桂生蹲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

“你看。现在是一头牛拉一辆车。车小，装得少。要是把两辆车连在一起，用西头牛拉，是不是能装得多一倍？”

郑七看着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

“连在一起？怎么拐弯？”

陈桂生指着那些线。

“中间加个东西。让前面的车拐的时候，后面的车跟着拐。”

郑七盯着地上那些线，盯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你见过这种东西？”

陈桂生沉默了一瞬。

“见过。”

郑七看着他。

“哪儿见的？”

陈桂生站起身。

“北方。老匠人画的图。没造出来过。”

郑七也站起来。

“没造出来过，你怎么知道能用？”

陈桂生没有首接回答。

他指了指那些牛车。

“郑主事，你算过没有？现在一天三十车，石料够不够？”

郑七没说话。

陈桂生继续说。

“我算过。不够。按现在的运法，明年三月修不完。雨季一来，塌方，前功尽弃。”

他看着郑七。

“咱们得让石料运得更快。”

郑七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试试？”

陈桂生点头。

“不试怎么知道这件事能不能成？”

申时。盘蛇岭工地，临时工棚。

陈桂生趴在一块木板上，手里拿着根炭条，在木板上画着什么。

郑七坐在旁边，看着他画。

画了很久，木板上的线越来越多，越来越乱。

郑七看不懂。

“这是什么？”

陈桂生指着最前面。

“这是头车。西头牛拉，控制方向。后面连着一长串，都是装石料的车。”

他又指着中间那些连接的地方。

“这里要加个东西，让后面的车能跟着拐弯。木头做的，活动的那种。”

郑七盯着那些线。

“后面那串车，谁控制？”

陈桂生抬起头。

“没人控制。前面的车怎么走，后面的就怎么走。”

郑七愣了一下。

“那要是后面的车翻了呢？”

陈桂生想了想。

“所以路要修平。弯道要够宽。速度不能太快。”

郑七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些东西，能造出来吗？”

陈桂生看着那块木板。

“能。但要试。”

郑七站起身。

“我去找李县丞。”

他转身要走。

“郑主事。”陈桂生叫住他。

郑七回过头。

陈桂生看着他。

“你先别跟李县丞说这个。先帮我找个木匠。”

郑七愣了一下。

“找木匠干什么？”

陈桂生指了指木板上那些线。

“先做个小的。用木头做个小车，连起来试试。小的能走，大的才能造。”

郑七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行。”

酉时。永福县衙后堂。

李宗裕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今天的消息。

郑七派人送来一句话：

“陈桂生在琢磨让牛车多装石料的法子。说要先找木匠做个小的试试。”

他把这话看了两遍。

周文谦站在一旁。

“李县丞，这陈桂生，主意还挺多。”

李宗裕点点头。

“让他试。”

周文谦愣了一下。

“万一试不出来……”

李宗裕摇摇头。

“试不出来，就还是用老法子。试出来了，工期能快一倍；若结果并非所愿，我们也没有损失。”

他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

“李长史说过，能用的人，就让他用。”

戌时。永福码头附近的一间木匠铺。

郑七带着陈桂生，推开了木匠铺的门。

铺子里点着油灯，一个五十来岁的木匠正在干活，听见门响，抬起头。

“郑主事？”

郑七点点头。

“老周，找你帮个忙。”

老周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

“什么忙？”

郑七指了指陈桂生。

“他要做点东西。你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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