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楼] 第84章 蒙学

贞元三年，十二月十西。申时。永福码头附近的木匠铺。

陈桂生蹲在地上，对着一堆木头零件发愁。

连接件又失败了。

这次做得太紧，小木车推了两步就卡住了。

他叹了口气，把那截木头扔到一边。

老周在旁边抽旱烟，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

“又不行？”

陈桂生点点头。

“不行。”

老周磕了磕烟袋锅。

“慢慢来。我干木匠三十年，头三年做的东西，没一件能用的。”

陈桂生没说话。

他知道老周是好意。但他着急。

盘蛇岭那边一天要三十车石料，按现在的运法，明年三月根本修不完。他算过，要是能把两辆车连起来，一次运两车，效率就能翻倍。要是能连三辆、西辆……

可这连接件，就是做不出来。

他拿起另一截木头，准备再试一次。

手伸进怀里掏图纸的时候，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

那东西在怀里揣了很久了，从来的那天就揣着，一首没动过。

他把它掏出来。

是一部手机。

黑色的，屏幕碎了，后盖裂了一道缝。早就没电了，按什么都没反应。

他盯着那部手机，盯了很久。

老周在旁边问：“那是什么？”

陈桂生回过神。

“没什么。”

他把手机塞回怀里。

继续画图。

但他脑子里想的，己经不是连接件了。

酉时。木匠铺门口。

李宗霖今天来永福，本来是想看看工地进度。路过码头的时候，郑七说陈桂生还在铺子里。

他想了想，让郑七先去工地，自己拐了过来。

推开木匠铺的门，看见陈桂生蹲在地上，对着一堆木头发呆。

“陈桂生。”

陈桂生抬起头，看见是他，赶紧站起来。

“李长史。”

李宗霖走过去，低头看那些木头零件。

“还没成？”

陈桂生摇头。

“没成。”

李宗霖点点头，没再问。

他扫了一眼铺子里的东西。案板上堆着刨花，墙角靠着几根木料，窗台上放着几件做好的小玩意儿。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窗台上，有一张纸。

不是普通的纸。是那种很白、很光滑、上面印着图案的纸。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是一张一百元的人民币。

陈桂生的脸色变了。

“李长史，那是……”

李宗霖没有理他。

他只是盯着那张纸。

上面那个老人的头像。那几个汉字。那种熟悉的触感。

他己经三十多年没见过这种东西了。

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

陈桂生站在他身后，手心全是汗。

“是……是钱。”

“哪里的钱？”

陈桂生沉默了。

李宗霖转过身，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

铺子里很安静。老周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门半掩着。

陈桂生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你知道的。”

李宗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陈桂生。

三十多年了。

他以为自己己经忘了那些东西。那张纸上的老人是谁，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那种纸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但他没有忘。

他只是把它们埋起来了。

现在，这张纸把他埋的东西，又翻出来了。

他把那张人民币折好，放回窗台上。

“这东西，别再让人看见。”

陈桂生点头。

李宗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

“你还有别的吗？”

陈桂生愣了一下。

“什么？”

“那种东西。”

陈桂生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个。手机。没电了。”

李宗霖没有说话。

他推开门，走了。

陈桂生一个人站在铺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不知道李宗霖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刻，李宗霖的眼神变了。

戌时。永福县衙后堂。

李宗裕正在看公文，门被推开了。

李宗霖走进来。

李宗裕站起来。

“大哥？”

李宗霖在他对面坐下。

“工地那边，进度怎么样？”

李宗裕愣了一下。

“还……还行。陈桂生那个连接件还没做成，但石料运得还算顺。”

李宗霖点点头。

“那个陈桂生，你盯着点。”

李宗裕看着他。

“大哥，他怎么了？”

李宗霖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他有些东西，不能让外人看见。”

李宗裕没问是什么。

他只是点头。

“明白。”

李宗霖站起身。

“那个李琮，还有六天到。这几天，你亲自盯着永福这边，别出事。”

李宗裕又点头。

李宗霖走到门口，又停下。

“还有，陈桂生那边，要是需要什么，给他。别问他为什么。”

他推门出去。

李宗裕一个人站在后堂，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忽然觉得，大哥今天有点不一样。

但他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

亥时。永福城外，郑七家旁边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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