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楼] 第1章 狼皮拜师帖
楼主:老山客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593 字 · 阅读约 3 分钟 · 主题:《东北传奇猎人》光绪二十八年的腊月,关东的雪能把人的记忆都冻白了。
我拖着那张狼皮回屯子的时候,日头己经压到了西山梁子后面。狼皮很沉,伤口处凝着黑红的冰碴子,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断续的红痕,像一道生硬的符咒。十二岁的肩膀被皮绳勒得没了知觉,只有脚踩进深雪时“咯吱、咯吱”的响声,和自己的喘气声,在耳朵里一起一伏。
屯子口的老狗都没叫,只拿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喉咙里呜咽一声,夹着尾巴缩回了柴火垛后面。它闻见了狼血,也闻见了我身上那股子混着汗、血、还有某种它不理解的东西的气味。
这张皮子,是我用三天工夫换来的。
狼祸闹了小半个月,丢了两头羊羔,还叼走了王瘸子家挂在仓房外的半扇冻猪肉。大人们组织了几次“赶杖”,锣鼓火把闹腾得山响,可那畜生精得很,只在林子边缘留下几行孤零零的蹄印,像是在嘲笑。第三天夜里,它又来了,就在屯子西头李二愣家的猪圈边上,留下了新鲜的狼粪和拖拽的痕迹。
大人们抽着旱烟,眉头锁成了疙瘩。我蹲在磨盘边上,用手在雪地上划拉着那些脚印的形状。前掌圆,后掌长,步幅很开,右后爪的印子比左边的浅一点——赵把头闲时叨咕过的,这像是条有点年纪的孤狼,可能右后腿旧伤没利索。
一个念头像雪地里的火星子,“噗”地在我心里炸了一下,然后就再也按不灭了。
我没跟任何人说。天还没亮透,我就揣上两个冰凉梆硬的窝头,别了爹剥兔子用的小攮子,把爷爷那架老得掉牙、弓背都快磨平了的柘木弓和一壶箭(箭杆还是我自己用柳枝削的)背在肩上,出了屯子。
循着那行几乎被夜风吹平的脚印,我钻进了“鬼见愁”的老林子。雪很厚,林子静得吓人,只有树梢偶尔落下一大坨雪,“噗”地一声闷响。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眼睛盯着前方,耳朵却支棱着听西面八方的动静。赵把头说过,追狼不能光低头看脚印,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狼比你更熟悉这片林子。
追踪到晌午,脚印在一片乱石坡前断了。我在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后面蹲下来,就着雪啃窝头。窝头冻得噎人,我抓了把雪含在嘴里化了,慢慢咽下去。不能急,我知道它就在附近。石坡向阳,能晒到太阳,是个歇脚的好地方。我眯起眼,仔细打量那些石缝和枯草窠子。
果然,在一丛挂着枯叶的榛柴棵子后面,我瞥见了一抹几乎和灰色岩石融为一体的影子。它侧卧着,头搁在前爪上,眼睛闭着,胸膛微微起伏。它在假寐。
心猛地撞了一下胸口。我轻轻放下窝头,解下弓,搭上一支箭。手有点抖,不是怕,是那种猎物近在咫尺的紧绷。我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满肺叶,让头脑清醒了些。不能射头,头骨太硬;不能射肚子,皮子会坏。得射脖子,或者前胛后面。
我慢慢拉开弓。柘木弓发出细微的“吱嘎”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那狼的耳朵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就在它睁眼的刹那,我的箭离了弦。没有多想,全凭三个月来对着草靶子练出的那点手感。
“噗!”
箭镞扎进皮肉的声音有些沉闷。它猛地窜起,发出一声短促而暴怒的嚎叫,不是对着我,而是对着箭杆。箭扎在它右前腿靠后的位置,不深,但足够让它疼痛和惊慌。它没有立刻扑过来,而是用那双黄澄澄的眼睛死死盯了我一瞬——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冒犯的冰冷怒意。然后,它转身就逃,带着箭,速度依然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
追!
三天。我在老林子里追了它三天。它带着伤,我凭着那股子拧到骨子里的狠劲,还有一点点从大人闲谈里听来的、似懂非懂的追踪门道。我们绕着“鬼见愁”转了不知多少圈。它试图用冰河掩盖足迹,我学着辨认冰面细微的刮痕;它在密林里突然折返,我差点撞上它的埋伏;它夜间活动,我就找个雪窝子蜷着,冻得牙齿打颤也不敢生火。
最后那天下午,在一片背阴坡的深雪里,它终于停下了。失血、疲惫、还有严寒耗尽了它的气力。我找到它时,它靠着一棵老松树坐着,还在喘气,箭杆早己不知掉落在何处,伤口冻住了,不再流血,但周围的黑毛都拧成了硬痂。它看着我走近,连低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那双黄眼睛依然亮得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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