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楼] 第21章 三位严师

“老盘道”的深处，有一处被称为“三岔口”的地方。三条狭窄的山谷在此交汇，形成一个不大的、被陡峭岩壁环绕的洼地。洼地里乱石嶙峋，几棵扭曲的老松从石缝中顽强伸出，地上积着深雪。这里背阴，终年不见多少阳光，寒气凝而不散，连鸟雀都少有光顾，寂静得令人心头发毛。

三位师父把我带到了这里。没有解释，没有预热。赵把头指着一处岩壁下隐约可见的、断续的痕迹（似乎是某种动物曾在此短暂停留的模糊印记），对我说：“一个时辰，查出从这里离开的东西是啥，大致去了哪个方向，走了多久。不准超出洼地范围。”

钱炮爷则从褡裢里掏出三个拳头大小、冻得硬邦邦的松塔，分别用细绳拴着，挂在二十步、三十步、西十步外三棵老松高低不同的枝桠上。松塔在阴冷的空气中微微晃荡。“那杆‘辽十三’里，压了三颗子弹。”他拍了拍我背着的枪，“一个时辰内，用你觉得最合适的姿势，把这三个松塔打下来。子弹打完为止。”

孙瘸爷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他的兽皮罗盘放在洼地中央一块较为平坦的岩石上，然后退到边缘，闭目养神，仿佛与周遭的岩石融为一体。

压力，如同这洼地里凝滞的寒气，瞬间包裹了我。三位师父各自占据了一个方位，沉默地注视着。这不是单项考核，而是第一次将追踪、射击、以及对环境的感知判断，压缩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进行。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先看赵把头指的方向。那痕迹极其模糊，似乎只是雪面一点轻微的塌陷和几粒被带出来的碎石。我蹲下身，仔细辨认。痕迹很旧，边缘的雪粒己经重新结晶，几乎与周围融为一体。我用手轻轻拂开浮雪，在下面发现了一两根极其短硬、颜色灰黑的毛发。不是兔毛的柔软，也不是野猪鬃的粗硬，介于之间。附近还有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浅黄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尿液痕迹。

是什么？獾？狐狸？还是……我回忆着赵把头教过的不同兽类的毛发和习性特征。这里环境阴冷，岩石多，獾的可能性大些。但痕迹太淡了，难以判断具体离开方向。我扩大搜索范围，在周围几处可能经过的路径上仔细查看。终于，在离初始痕迹约五步远的一块岩石侧面，发现了一处极其轻微的、向上的刮蹭痕迹，位置很低，像是什么动物爬上去时后爪蹬踏所致。顺着那个方向往上看，岩壁上有几处小小的、可供落脚的石棱，一首延伸到洼地边缘的上方。

是往上走了？我抬头看了看陡峭的岩壁，上面积雪更少，难以留下痕迹。但如果是善于攀爬的动物，从那里离开洼地是可能的。时间……根据痕迹的陈旧程度和积雪状态，至少是两天前，甚至更久。

心里有了个初步猜测：可能是獾，两天前的夜间或凌晨由此攀岩离开，去向是洼地上方的山梁。但证据太薄弱，我没什么把握。

时间紧迫，我不得不暂时放下追踪，转向钱炮爷的考验。三个晃动的松塔，距离、高度、晃动幅度都不同。阴冷的洼地里，光线昏暗，风虽然不大，但气流因地形而有些紊乱。

我没有立刻开枪。先是端着枪，感受了一下不同距离上松塔晃动的节奏，感受着风拂过枪口皮肤的细微触感。然后，我选择了先打最近、晃动也相对规律的那个。我采用跪姿，将枪依托在一块膝盖高的岩石上，增加稳定性。没有长时间瞄准，只是快速感受了一下，在松塔摆向我的一个瞬间，扣动了扳机。

砰！

松塔应声而碎，木屑纷飞。还好。

第二个松塔在三十步外，挂得更高，晃动也更厉害。我换到一处地势稍高的位置，采用立姿无依托。这次花了更多时间去“感受”那晃动的轨迹和风的扰动。接连错过了两次自觉不错的机会后，在第三次感觉来临时，果断击发。

砰！

松塔被打得旋转起来，但绳没断，松塔歪挂在一边，算是“击落”了。

只剩最后一发子弹，和最远的那个松塔。它在西十步外，枝杈间，时隐时现，晃动毫无规律。我手心有些出汗。这一枪，难度最大。

我没有急着开枪，甚至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回想钱炮爷说的“揉”的感觉。然后睁开眼，不再刻意去看准星和松塔的精确位置，而是将整个枪、自己、晃动的目标、阴暗的光线、微妙的气流，作为一个整体去感知。我在心里模拟着子弹可能的轨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身体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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