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楼] 第37章 独闯鬼见愁
楼主:老山客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607 字 · 阅读约 4 分钟 · 主题:《东北传奇猎人》鬼见愁的林子,在夏末秋初的时节,呈现出一种与冬春截然不同的、近乎傲慢的丰茂与深邃。墨绿的松涛、金黄的桦叶、猩红的枫影,层层叠叠,泼洒出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色彩。藤蔓纠缠如巨蟒,灌木疯长得密不透风,各种夏虫的嗡鸣与鸟雀的啼叫混杂成一片混沌而充满生命力的喧嚣,反而比冬天的死寂更让人觉得不安——那是一种被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的感觉。
我站在林子边缘,脚下是三位师父昨夜分别留下、指向此地的浅浅记号。没有告别,没有叮嘱,只有赵把头那句平淡如水的:“是时候了。去你当初追狼的地方,待够三天。活着出来。”
这是我的“出师礼”,也是“敲门砖”。独闯鬼见愁,不是猎取什么具体的猎物,而是猎取“资格”——一个证明我己将三年所学,初步融于骨血,能在最熟悉也最险恶的老林里独自生存、观察、并且“回来”的资格。
背上背的不再是练习用的“养棍”或“辽十三”,而是钱炮爷郑重交给我的一杆保养得油光锃亮、枪托上刻着一道新痕的“七九步枪”(汉阳造),他说这是“见血枪”,没开过荤,等我用第一头像样的猎物来“祭枪”。腰间除了小攮子,还有赵把头给的一壶箭(十二支,箭镞是普通的扁铲式,并非绝户镞),以及孙瘸爷用新鞣制的鹿皮重新包好的罗盘,他说罗盘“认主”,跟我久了,该沾沾独行的“山气”。
深吸一口林边尚且清朗的空气,我迈步跨过了那条无形的界线。喧嚣瞬间包裹了我,但另一种更深的寂静——属于独自一人的绝对孤独——也随之降临。每一步都格外清晰,踩在厚厚的落叶层上,发出“沙沙”的闷响。眼睛、耳朵、鼻子,乃至全身的皮肤,都不由自主地进入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像一张骤然拉满的网。
最初的路,是凭着记忆走向当年追狼的起点。但仅仅三年,林相己有变化。倒伏的树木改变了路径,新生的灌木填补了空隙,连那条冰河在夏季也变成了湍急喧哗的溪流。我不得不频繁停下,对照记忆中的地标,用孙瘸爷教的“势”去重新判断方向,用赵把头的“眼”去寻找兽道或前人(或许只有我自己)留下的、几乎消失的痕迹。
汗水很快湿透了里衣。林子里闷热潮湿,蚊蚋成群结队地袭来,嗡嗡声不绝于耳。我学着钱炮爷的样子,用湿泥混合几种孙瘸爷指点过的驱虫草叶,涂抹在脸颈手臂处,气味辛辣,但确实有效。
中午时分,我找到了那片乱石坡——当年第一次用箭伤狼的地方。岩石依旧沉默地矗立,只是覆盖着更厚的青苔和地衣。我在一块背阴的石头下歇脚,就着溪水吃干粮。没有师父在旁,连咀嚼声都显得突兀。我强迫自己静下来,不是简单地休息,而是像孙瘸爷教的那样,去“感”这片区域的“气”。
闭上眼,声音先涌进来。近处溪水潺潺,远处松涛隐隐,鸟鸣虫嘶高低错落。仔细分辨,能听出几种不同的啄木鸟敲击树干的节奏,能听到松鼠在枝头跳跃带动树叶的簌簌声,还能隐约捕捉到更深的林子里,某种大型动物(可能是野猪)拱食根茎的闷响和哼哧声。
睁开眼,观察光线。正午阳光勉强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林地上投下无数晃动的、破碎的光斑。阳坡与阴坡的植被颜色、疏密明显不同。风很小,但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带着不同层次的味道:坡下的水汽,坡上松脂的清香,以及某处隐隐传来的、动物巢穴特有的微臊。
拿出罗盘,平放在膝上。指针并非静止,而是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微微颤动,颤动的节奏似乎与溪流的水声、林间的风动产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共振。这不是寻找方向,而是感受这片区域的“活”力与节奏。我试图在心里勾勒一幅图——水脉从哪里来,风主要从哪边入,哪些地方“气”聚(虫鸣鸟叫多,植被格外茂盛),哪些地方“气”滞(寂静,苔藓厚,倒木多)。
下午,我继续向鬼见愁深处推进。目标是当年那头老狼最终毙命的背阴坡老松树下。路越来越难走,藤蔓绊脚,陡坡湿滑。我必须同时兼顾脚下、前方和西周。赵把头的“眼”在这里被运用到极致:不仅要看明显的兽道,更要留意那些几乎被植被掩盖的、可能的危险痕迹——比如一段看似普通的朽木上,是否有新鲜的大型爪痕?一片被压倒的草丛,是风的作用,还是有什么东西刚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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