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楼] 第41章 三师齐聚

野猪獠牙洗净晾干后，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象牙般的淡黄色，尖端锋利，根部粗壮，带着天然扭曲的力道。我用一块软鹿皮小心包好，揣在怀里，走向屯子。每一步，都感觉那对獠牙沉甸甸地贴着胸口，像两颗冰冷而滚烫的心脏在跳动——一颗是那“孤胡子”临终的狂怒与不甘，一颗是我自己尚未平息的悸动与茫然。

屯子口的老狗这次没躲，只是站起身，警惕地抽了抽鼻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不知是闻到了獠牙上残留的血腥，还是我身上那股连自己都陌生的、混合了硝烟、死亡和某种硬度的新气味。

我没首接回家，先去了赵把头那间低矮的、总是弥漫着硝石和干草药味道的草屋。门虚掩着，我敲了敲。

“进来。”赵把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一如既往的平淡。

我推门进去。他正坐在炕沿上，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天光，用一把小锉刀仔细打磨着一枚骨质的扳指，动作缓慢专注。炕桌上摊开放着那张硝制好的“白影子”皮子，月白色的绒毛在昏暗的光线里仿佛自己会发光。

我把用鹿皮包着的野猪獠牙轻轻放在皮子旁边，没说话。

赵把头停下手中的活，抬眼看了看獠牙，又看了看我。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像是评估，又像是确认。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一根獠牙，用手指细细着它的弧度、纹理，特别是根部那粗糙有力的生长痕。

“左肩胛中第一枪，正面眉心偏右一寸中第二枪。”他开口，不是询问，是陈述，“八十步？有风？”

我点点头：“东北风，不大。第一枪……打偏了。”

“偏了多少？”他追问，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容回避。

“……原本想打脖颈侧面，中了肩胛靠前。”我低声回答，脸上有些发烫。

赵把头“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把玩着獠牙，又看了看桌上的“白影子”皮子。“一个飘忽如影，一个凶悍如雷。都碰上了。”他顿了顿，把獠牙放回鹿皮上，“东西放这儿。回去歇着，晚上别出门。”

我愣了一下，不知其意，但还是依言退了出来。

接着去了钱炮爷的院子。他正在院子当间，就着一盆雪水，哗啦啦地擦洗他那杆“水连珠”，金属部件拆开摆在旁边一块油布上，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听到我的脚步声，他头也没抬。

我把另一根獠牙放在他脚边的磨刀石旁。

钱炮爷擦枪的动作停了停，瞥了一眼那獠牙，鼻子里哼出一股白气。“几枪？”

“两枪。”

“哑火没？弹头匀不匀？”他问得更首接。

“没哑火。弹头……我自己攒的，按您教的份量。”

他终于抬起头，胡茬上还沾着晶亮的雪沫，目光像两把刚淬过火的锥子，上下打量了我一遍，重点在我握过枪的右手和抵枪的右肩上扫过。“肩膀肿了没？”

“有点酸，没肿。”

“耳朵呢？还嗡嗡响不？”

“好多了。”

他又哼了一声，不再理我，继续低头哗啦啦地擦枪，仿佛那獠牙只是块碍事的石头。“滚吧。晚上吃饱点。”

最后去了孙瘸爷独居的南山脚小屋。他不在屋里，门开着。我在屋后那块他常晒太阳的青石边找到了他。他裹着旧棉袍，靠着石头，闭着眼，手里捏着那个兽皮罗盘，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感应着什么。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他清癯的脸上和花白的头发上。

我轻轻走到近前，没有立刻打扰。过了一会儿，他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却仿佛知道是我。“东西拿来了？”

“拿来了。”我掏出怀里最后一样东西——一小包用油纸裹着、沾染了暗褐色血迹的泥土。这是我从那“孤胡子”毙命处，心脏位置下方的土地上，小心刮取的一撮。孙瘸爷之前交代过，若要带“煞”，需取“地衣”。

他这才缓缓睁开眼，接过那小小的油纸包，放在鼻端深深嗅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又缓缓舒展开。然后，他将油纸包放在罗盘旁边，手指虚按在罗盘中央。

罗盘的指针，极其轻微地，向油纸包的方向偏转了一丝，颤动似乎也变得略微急促了些。

“怒、惊、煞、死……”孙瘸爷喃喃低语，声音飘忽，“血气未散，地脉己收。取之有道，未染深怨。”他抬起头，看向我，目光平静如深潭，“今晚子时，屯东头老祠堂。净身，空腹，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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