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楼] 第346章 三师补充

《猎历》编成之后，我没有急着收起来，而是拿着它，又去了三位师父那儿。

赵把头那天正坐在门口晒太阳。春天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他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眯着眼，手里拿着烟袋锅，一口一口地抽着。听见我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

“又来了？”他问。

我说：“来了。想请您再看看《猎历》，有没有漏的，有没有错的。”

他点点头，接过那卷兽皮，解开皮绳，一页一页地翻。这回看得比上次还仔细，每一页都要看好久，有时候停下来，用手指摸着那些字，嘴里念念有词。

看了半个时辰，他翻完了。把兽皮卷起来，还给我。

“行。”他说，“该记的都记了。但还缺一样。”

我问：“缺什么？”

他想了想，说：“缺‘心法’。”

我不明白。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说：“打猎这事，光有手艺不行，还得有心法。手艺是手上的活，心法是心里的数。你记的那些，都是手艺。什么时候打，怎么打，打什么，都记了。但什么时候不打，为什么不打，怎么忍得住不打，没记。”

他顿了顿，又说：“猎人最难的不是开枪，是不开枪。最难的不是追，是等。最难的不是杀，是放。这些，你记了吗？”

我摇摇头。

他笑了：“那就加上。”

我把他的话记在心里，然后去找钱炮爷。

钱炮爷正在院子里劈柴。他光着膀子，抡着斧子，一下一下地劈。那些木头在他手下像豆腐一样，一斧子就劈开了。看见我来了，他停下来，擦了擦汗。

“书编好了？”他问。

我说：“好了。请您看看。”

他接过兽皮，也不擦手，就那么翻。他的手上有汗，有灰，在兽皮上留下几个手印。但他不在乎，我也没敢说。

他翻得很快，刷刷刷的，一会儿就翻完了。翻完了，他抬起头，看着我。

“行。”他说，“该记的都记了。但还缺一样。”

我问：“缺什么？”

他想了想，说：“缺‘险’。”

我不明白。

他说：“你记的都是怎么打着，怎么活下来。但没记怎么差点死。差点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怎么逃出来的，以后怎么避免。这些东西，比打着还重要。”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那道疤，说：“这道疤，是年轻时候被狼咬的。差一点就没命了。从那以后，我就知道，看见狼群不能硬拼，得绕着走。这东西，你记了吗？”

我摇摇头。

他笑了：“那就加上。”

我把他的话也记在心里，然后去找孙瘸爷。

孙瘸爷正坐在窝棚里，对着那个兽皮罗盘发呆。罗盘上的指针慢慢转着，一圈一圈的，不知道在找什么。听见我进来，他抬起头，看着我。

“书成了？”他问。

我说：“成了。请您看看。”

他接过兽皮，没急着翻，而是先拿起罗盘，对着照了照。罗盘上的指针飞快地转了几圈，最后定在一个方向，不动了。他盯着那指针，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他开始翻。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好久。有时候停下来，用手指摸摸那些字，好像在摸什么宝贝。有时候闭上眼睛，好像在回味什么。

翻了一个时辰，终于翻完了。他把兽皮卷起来，还给我。

“行。”他说，“该记的都记了。但还缺一样。”

我问：“缺什么？”

他想了想，说：“缺‘气’。”

我不明白。

他说：“你记的都是看得见的东西。脚印，痕迹，猎物，地形。但看不见的东西没记。山的气，水的气，风的气，猎物的气。这些东西，比看得见的还重要。”

他指了指窗外，说：“你看那座山。看着都一样，但有的山气旺，有的山气弱。气旺的山，猎物多；气弱的山，猎物少。你看得见山，看不见气。但你得感觉到气，才能找到猎物。”

他顿了顿，又说：“这些东西，我没法教。你得自己悟。悟到了，记下来。那就是你的。”

我点点头，把他的话记在心里。

那天回去之后，我在《猎历》后面加了几页。

一页记赵把头说的“心法”。什么时候不该开枪，什么时候该等，什么时候该放。一页记钱炮爷说的“险”。那些差点死的时候，怎么逃出来的，以后怎么避免。一页记孙瘸爷说的“气”。山的气，水的气，风的气，猎物的气。虽然还没悟透，但先记下来，以后慢慢悟。

加完之后，那卷《猎历》又厚了一截。我把它放在炕头上，和那几对獠牙放在一起。狼青趴在我脚边，看着它们，眼睛亮晶晶的。

我摸了摸它的头，说：“三位师父的话，都记上了。”

它摇了摇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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