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楼] 第356章 幼狼不伤

那三只小狼被我带回了窝棚。

它们太小了，眼睛还没睁开，身上光秃秃的，只有一层细细的绒毛。灰褐色的，软软的，趴在干皮子上，挤成一团。我用手摸了摸，它们的身子热乎乎的，心跳咚咚的，很快。它们感觉到我的手，就往我手指这边拱，以为我是它们的母亲。

狼青趴在一旁，看着它们，眼睛亮晶晶的。它凑过来闻了闻，用舌头舔了舔那只最小的。那只小狼动了动，吱吱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它们要吃奶，我没有奶。它们要母亲，我没有母亲。它们要温暖，我有火堆，但火堆不够。

我找了一块旧皮袄，把它们包起来，放在炕头上，离火堆最近的地方。它们不叫了，挤在一起，慢慢睡着了。

狼青也跳到炕上，趴在它们旁边，看着它们。它好像很喜欢它们，不咬，不吼，就那么看着。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小狼。它们活得了吗？它们吃什么？它们长大了怎么办？会不会像它们父母一样，吃村里的羊，咬村里的人？

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孙瘸爷。

他正在窝棚里熬药，见我来了，抬起头。我把小狼的事跟他说了。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说：“不知道。想问问您。”

他想了想，说：“幼崽不猎，这是老规矩。但那是说在山上碰见，不能打。你带回来了，就不一样了。你带了，就得养。养不活，是你的罪；养活了，是你的命。”

他顿了顿，又说：“狼这东西，养得熟吗？不好说。狼青是狼和狗的种，不一样。纯狼，难。但也不是绝对养不熟。你得自己试。”

我问：“怎么试？”

他说：“喂它，护它，教它。从小养，一点点教。教好了，它能跟你一辈子。教不好，它长大了就会咬你。”

我点点头，把他的话记在心里。

那天下午，我去王老六家要羊奶。王老六家有一只母羊，刚生了小羊，奶多。我跟他说了情况，他愣了愣，最后还是给我舀了一碗。

“你心软。”他说，“狼养大了，还是会咬人的。”

我没说话，端着羊奶回去了。

那些小狼饿坏了，闻到奶味就吱吱叫。我用手指沾着羊奶，送到它们嘴边。它们舔了舔，然后使劲吸。吸完了，又叫。再沾，再吸。一碗奶，很快就被它们吸完了。

吃饱了，它们不叫了，挤在一起，又睡着了。

狼青趴在旁边，看着它们，舔了舔嘴。

那天晚上，我坐在火堆边，看着那三只小狼，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它们是狼，是我杀死的那些狼的孩子。它们的父母死在我手里，它们的兄弟姐妹死在我手里。现在，它们在我这儿，喝着我喂的奶，睡在我的炕上。

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起赵把头说过的话：猎人不是屠夫。猎是为了活，不是为了杀。能杀的时候杀，不能杀的时候收手。

我不知道现在该不该收手。

狼青走过来，趴在我脚边，舔了舔我的手。我摸了摸它的头，它摇了摇尾巴。

也许，它们也能像狼青一样。

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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