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楼] 第34章 腊月二十三 小年账

崇祯元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北京城飘起雪花，零零散散，落地就化。按老例儿，今儿个送灶王爷上天，家家户户得吃糖瓜，粘住灶王爷的嘴，省得他在玉帝跟前说坏话。

可紫禁城里头，没人顾得上这些。

乾清宫东暖阁，炭火烧得旺，窗户纸被风吹得呼嗒呼嗒响。崇祯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份折子，眼皮子底下搁着碗己经凉透的腊八粥——昨儿个剩的，宫女热了热又端上来，他忘了喝。

王承恩轻手轻脚进来，把粥碗撤了，换了盏热茶。

“骆养性回来了？”崇祯没抬头。

“回皇爷，刚进城，首奔锦衣卫衙门，说是得先清点造册，估摸着晌午头能进宫复命。”王承恩声音压得低，“外头风大，皇爷要不要先歇会儿？一夜没合眼了。”

崇祯摆摆手。

他哪睡得着。手机没电之后，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根主心骨。以前碰上拿不准的事，还能掏出来搜一搜，查查历史上这档子事怎么发展的，那人是不是靠谱。现在全得靠自己琢磨，靠脑子里那点存货。

昨夜他翻来覆去想了半宿，把手机没电前最后扫的那几眼资料又过了一遍——

己巳之变，崇祯二年十月，皇太极绕道蒙古，从喜峰口破长城而入。十一月兵临北京城下。袁崇焕率兵勤王，十二月被下狱，三年八月凌迟。

眼下是元年十二月，满打满算，还有十个月。

十个月，要把长城防线加固，要把京营练出来，要把钱粮备足，还得防着朝堂上那帮人扯后腿。

时间够不够？

够个屁。

但急不得。越急越出错。

“慢慢来，一步一步来。”崇祯念叨了一句，端起茶抿了口，苦得皱眉，“这什么茶？”

“六安茶。皇爷上回说龙井太淡，曹伴伴就让换了这个。”

“曹化淳人呢？”

“在司礼监衙门，今儿个小年，各监局的掌印太监都过去议事，头一回，他得镇住场子。”王承恩顿了顿，“昨儿晚上，他让人给奴才送了句话。”

“说。”

“他说，司礼监这边稳了，让皇爷放心。还说，魏良卿那边，他盯着呢。”

魏良卿，魏忠贤的侄子，宁可国公，掌着锦衣卫那会儿没少替他叔干脏活。魏忠贤倒台后，这厮缩在家里装病，连门都不出。骆养性派人盯过几回，回回都说老实得很，就知道喝酒。

太老实了，反而不对劲。

崇祯正琢磨着，外头脚步声响，小太监通禀：“皇爷，骆指挥求见。”

“让他进来。”

骆养性裹着一身寒气进门，脸冻得通红，皮袄上落着雪沫子。跪下磕头，声音都带着哆嗦：“臣骆养性，叩见皇爷。”

“起来说话，上炕沿坐，暖暖手。”崇祯冲王承恩使个眼色，后者递过去个手炉。

骆养性受宠若惊，半拉屁股挨着炕沿坐了，把手炉揣在怀里，缓了口气才开口：“皇爷，李朝钦招的那些地方，臣带人挨个查了。”

“有多少？”

“回皇爷，统共七处——阜城老家两处，河间府一处，保定府一处，北京城里三处。”骆养性从怀里掏出个折子，双手呈上，“这是初点册子，银子还没过完秤，估摸着……”

他抬起头，眼里压不住的兴奋：“不下二百万两。”

崇祯眉毛一挑。

王承恩在旁边倒吸口凉气。

二百万两。去年整个大明朝的税收，折成银子，也就三百多万两。魏忠贤这老东西，八年时间，贪了朝廷大半年的收入。

“具体说说。”崇祯接过折子翻开，密密麻麻写着地址、藏匿方式、初步估算。

“阜城老家那两处最大，”骆养性凑近了点，压低声音，“一处埋在老宅后院的菜窖底下，坛子装了三百多坛，全是五十两一个的银元宝。另一处在祖坟边上，盖了间不起眼的土坯房，里头砌了夹墙，墙里头塞满了金条。”

“金条？”

“对，臣粗粗点了点，怕不下一万两。还有各种字画古玩，臣眼拙，认不全，但光那几幅唐寅的画，拿到外头，一幅就得几千两。”

崇祯合上折子，手指轻轻敲着炕桌。

二百万两，听着是多，可要用钱的地方更多——

喜峰口要加固城防，得花钱。朱国彦那边缺粮缺饷，得花钱。孙应元招的一千兵，盔甲兵器战马，得花钱。年后要往蓟州、密云、遵化各口增兵，都得花钱。

还有陕西。王二那伙人还在闹腾，红薯种子得买，得运，得派人教着种，哪样不要银子？

“那三处城里的，都起了没有？”他问。

“起了两处，”骆养性脸色有点不自然，“还剩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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