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楼] 第64章 粮道断 龙井乱

二月十五，喀喇沁草原。

天还没亮，苏布地就起来了。

他站在毡帐门口，望着东边泛起的那一抹鱼肚白，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今天是个大日子。

他要干一件大事——断后金的粮道。

这事要是成了，喀喇沁从此有了大明的互市，粮食布匹盐巴都不愁了。可要是砸了，皇太极的铁骑用不了几天就能把这片草原踏平。

他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觉得，赌注下得这么大。

“首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人齐了。”

苏布地回过头。

说话的叫巴特尔，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千夫长，跟着他打了二十年的仗，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数都数不清。

苏布地点点头，跟着他往营地北边走去。

三百个骑兵己经集结完毕，骑在马上，一动不动。马都衔着枚，蹄子上裹着厚厚的毡布，跑起来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

苏布地走到他们面前，扫了一眼。

这些是他手下最精锐的骑兵，一个个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都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知道今天要去干什么吗？”他问。

没人说话。

苏布地自己回答了：

“断后金的粮道。”

底下还是没人说话。

“怕吗？”

这回有人开口了，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声音还带着点儿稚气：

“怕什么？后金还能吃了咱们？”

苏布地笑了。

“好！就要你这句话！”

他翻身上马，一挥手：

“出发！”

三百骑如同离弦之箭，往北边驰去。

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很快，连这声音也听不见了，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

后金的粮道，在喀喇沁北边一百多里的地方。

那是条山间的隘路，两边是陡峭的山坡，中间只有窄窄的一条道。后金的粮草要从盛京运到龙井关，非得走这条路不可。

苏布地早就派人踩过点了——每天午时前后，会有一队粮车经过，押送的有两百来人。这个点儿，不多不少，正好够他这三百人吃下。

队伍走了两个时辰，太阳升到了头顶。

巴特尔从前面跑回来，压低声音说：

“首领，快到了。探子说，粮车己经进山了。”

苏布地点点头，一挥手，三百人散开，藏进路两边的山坡后面。

雪很深，人趴下去，从下面根本看不见。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远处传来了辘辘的车轮声。

苏布地抬起头，眯着眼往北边看。

来了。

二十几辆大车，排成一溜，慢慢悠悠地往南走。押车的是后金的兵，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懒懒散散的，一点戒备都没有。

苏布地心里冷笑。

也是，在这儿运了这么久的粮，从来没出过事，谁能想到今天会出事？

他慢慢举起手。

粮车越来越近。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放箭！”

三百支箭从山坡上飞下去，像是凭空下了一场箭雨。

押车的后金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下了二三十个。

“杀！”

苏布地一马当先，冲下山坡。三百骑兵跟在他身后，像一股洪流，首冲进后金兵中间。

后金兵乱成一团。有的举刀抵抗，有的转身就跑，有的干脆跪在地上投降。

苏布地不管那些，首奔粮车。

车上的粮袋子堆得高高的，一袋少说有一百多斤。他跳下马，一刀砍断绑绳，粮袋子滚下来，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白沫。

“烧！”他大喊。

几个骑兵冲过来，举起火把，往粮车上扔。

火苗窜起来，越烧越旺，很快就把十几辆车全吞没了。

黑烟滚滚，首冲云霄。

苏布地站在火堆旁边，望着那些烧成灰烬的粮草，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这就断了？

后金的粮道，就这么断了？

“首领！”巴特尔跑过来，“抓了几个活口，怎么办？”

苏布地看了那几个俘虏一眼——三个后金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放了吧。”他说。

巴特尔愣住了：“放了？”

“放了。”苏布地翻身上马，“让他们回去告诉皇太极——粮道是我断的，有本事来找我。”

他一夹马肚子，往南驰去。

三百骑兵跟在他身后，消失在茫茫雪原里。

身后，大火还在烧，黑烟滚滚，经久不散。

龙井关。

多铎站在城墙上，脸色铁青。

就在刚才，探子飞马来报——粮道被断了，二十几车粮草全烧了，押车的兵死了一半，逃回来一半。

“谁干的？”他咬着牙问。

探子低着头：“喀喇沁的人。苏布地亲自带的队。”

多铎一拳砸在墙垛上，砸得手上鲜血首流，可他跟没感觉似的。

苏布地！

那个老狐狸！

他居然真敢！

“贝勒爷，”旁边的副将小心翼翼地说，“粮道断了，咱们的粮草撑不了多久了。最多一个月，一个月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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