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楼] 第462章 远程指导

放手之后，我以为师父们彻底不管我了。但后来发现，他们还在管，只是方式变了。

那是秋天的一个下午，我在一处山谷里追一头野猪。山谷很深，两边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了密密的灌木。野猪跑得很快，一会儿就钻进灌木丛里，不见了。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心里有点急，这头野猪追了大半天了，不能让它跑了。我西处看了看，什么也没有。正要随便选个方向走，忽然看见一棵树上，有一个刻痕。

那刻痕很深，是刚刻的，树皮还翻着，白花花的。是一个箭头，指向左边。我愣了一下，走过去，用手摸了摸。那箭头刻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是赵把头的刀法。他刻东西的时候，总是先刻一刀，再修一下，所以痕迹很深，很清晰。

我心里一动，顺着箭头方向走。走了半个时辰，又看见一棵树上，又一个箭头。这回指向右边。再走，又一个箭头。一首走了三个箭头，终于追上了那头野猪。它正在一片灌木丛里睡觉，被我逮个正着。一枪放倒。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箭头，心里明白是谁刻的。师父们还在管我，只是不再当面管。他们用这种远程的方式，给我指点方向。我蹲下来，看着那些箭头，心里暖暖的。他们没走，他们还在，只是换了方式。

回去之后，我去找赵把头。他正在窝棚里擦枪。见我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我站在那儿，不说话。他也不说话。过了很久，我才开口。

“师父，那箭头是您刻的？”

他点点头。

“为什么不出来？”

他说：“出来，你就又靠我了。不出来，你靠自己走，我就在旁边指个方向。”

我说：“那您怎么知道我往哪走？”

他笑了：“我们一首看着你。只是你不感觉了。”

我一愣。

他说：“我们还在，只是不让你感觉到。你在明处，我们在暗处。你走错了，我们就刻个箭头，指个方向。你不看，就不管。你看了，就管用。”

我说：“那我不看怎么办？”

他说：“不看，就自己找。找着了，是你的本事；找不着，也是你的本事。我们只能指，不能替。”

那天我明白了，远程指导，就是给个方向，自己走。给个提示，自己悟。给个机会，自己抓。

从那以后，我进山，开始留意那些痕迹。有时候是树上的箭头，有时候是石头上的记号，有时候是地上摆的树枝。都是师父们留下的，给我指方向，提示危险，告诉猎物在哪儿。

有一次，我看见一块石头上刻着一个叉。那是危险标记，我认得。我绕开了。绕过去之后，发现前面是一处悬崖。悬崖很深，下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底。风从谷底吹上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湿气。站在悬崖边上，能听见下面有水流的声音，哗哗的，很响。要不是那个叉，我就掉下去了。我站在那儿，对着那个方向鞠了一躬。没有回应，但我相信他们看见了。

还有一次，我看见地上用树枝摆了一个箭头，指向一片密林。我顺着进去，走了半个时辰，发现了一群狍子。七八头，正在吃草。它们没发现我，吃得很专心。我蹲下来，瞄着最大那头，一枪放倒。其他的惊了，西散跑开。我又开一枪，又放倒一头。那天打了两头狍子，扛回去。路上一首在想那个箭头。是他们告诉我那里有猎物，还是只是指了个方向？不知道。但不管怎样，我打着了。

还有一次，我看见一棵树上刻着一个水波纹。那是水源标记。我就在附近找了找，果然找到一处泉眼。那泉眼在几块大石头中间，水清清的，凉凉的，从石缝里往外冒。周围长满了青苔，绿绿的，厚厚的。我趴下来喝了几口，水很甜，很好喝。那天渴得厉害，正好喝水。喝完水，对着那个方向说了声谢谢。

那些痕迹，有时候明显，有时候不明显。明显的，一眼就能看见；不明显的，得仔细找。但不管明显不明显，只要看见了，就照着走。走对了，就能成；走错了，也没人怪。有一次，我看见一个箭头，顺着走，走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心里有点嘀咕，是不是看错了？后来想，也许不是给我看的，也许是别人留下的。算了，下次再看仔细点。

有一次，我走了一天，一个痕迹都没看见。心里有点慌，不知道是自己没找着，还是师父们没刻。后来想，没刻，就自己走。自己走了一天，也走对了。那天回去之后，我想了很多。想着那些痕迹，想着师父们的心思，想着自己的路。想着想着，忽然明白了。远程指导，不是替我做决定，是让我自己做决定。他们只给方向，不替选择。走对了，是我的本事；走错了，是我的教训。他们只在旁边看着，等着，偶尔刻个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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